| 让我在他的床上午睡,他去隔壁找人打牌 了…… 最早,李展望觉得这是刘木每的一种怪癖。 后来,他想来想去,终于找到了谜底,脑袋“轰隆”一声———她有严重的失忆症! 她只有靠这个办法,才能记住发生过的事情。就好像只有用双脚踩出一行印记,才知道是从哪里走来的……” 18年后: 我和刘木每在那片杨树林里幽会了三次。 每次,我送她回家,走到房山镇前面她就让我返回。她从来不让我送她进镇子。 我至今都不知道她的家到底住在哪里。 我离开土木尔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她又在那片杨树林见面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坐了很久。 她知道我要走了,但是,她不提这件事。我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突然,她问我:“今天几号?” “6月6号。” “哪一年?” 我以为她跟我开玩笑,就反问:“你说呢?” 她认真地想了想,试探着说:“19……75年?” 我愣了一下,淡淡地问:“你有工作吗?” 她低头捋着地上的草,说:“没有。” “为什么不工作?” “不愿意。”她显得有点不耐烦。 “你爸是干什么的?” 她似乎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望着远方说:“他是个石匠。” “我还真不知道,石匠这种职业在现代社会有什么业务?” “凿墓碑。方圆几十里死了人,都找他。” “还有呢?” “他只凿墓碑。” 我想不出,刘木每的家里竟然摆满了墓碑,上面刻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 我不甘心地继续问:“没有人凿墓碑的时候呢?” “那他就给自己凿墓碑。”停了停,她又补充说:“这是他的爱好。” 我的心有些惊怵:“你平时爱好什么?” “我?写日记。”她低下头,想了想,又说:“我一闲下来就写日记。” 18年前: 后来,李展望闪电般在市里找了个女孩,通过结婚调回了市里。 每天忙忙碌碌,渐渐的,他把那片草甸子遗忘了。 可是,半年后他突然接到了刘木每的一封信,她说她怀了孕,孩子是李展望的。 李展望当时就懵了。 为了逃避责任,他思前想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卑鄙的决定。 第二天,他跟单位请了假,跟妻子撒了谎,乘车再次回到土木尔。 刘木每的肚子果然大了。 李展望并不是来陪伴她的。他找了个时机,偷走了她全部的日记。 他销毁了她的记忆。 但是,他并不放心,他一直在房山镇那家小旅馆藏了半个月,然后,他突然出现在刘木每面前。 那是个黄昏。 刘木每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慢慢皱起了眉头。她好像感觉很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在痛苦地回忆着,回忆着…… 李展望一狠心,走了。 他把大腹便便的刘木每,把那个还在孕育中的孩子,都留在了那个陌生的小镇,那条陌生的小街,那个暗淡的黄昏…… 他转过身的那一刻,眼泪“哗哗”流下来。 又过了半年,土木尔采油队有个人来市里,给李展望带来一个噩耗: 那个刘木每死了,生小孩的时候死的,难产。 18年后: 我调回市里半年多后,接到了刘木每的信。 下面没有寄信人地址,只写着“内详”。 她说,她怀孕了,希望我去一趟。这个消息让我大吃一惊。 信中没留下任何联系办法,她只说,5月28号晚上,她在那片杨树林里等我。 那是我们第一次做爱的时间和地点。 5月28号那天,我赶到了土木尔。从市里到土木尔的班车一天只有一趟,要走几个钟头。 我早早来到那片杨树林,等她。我的心情复杂极了。 婚姻对于我来说都是遥远的,现在却突兀地鼓起了一个小孩!我接受不了。 天擦黑的时候,她来了。 她真的怀孕了,肚子很大。 “你当初为什么不打掉?”她刚刚站到我面前,我就急躁地说。 她愣愣地看着我。 我感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冰冷,调整了一下表情,拉起她的手,小声说:“这样……很麻烦。” 她甩开我的手,突然笑了,从肚子里掏出一团东西,扬手就扔了出去,我都没看清是什么。 她说:“别怕,我跟你开个玩笑。” 我愣了愣,一下就把她搂住了…… 过了半夜,我才送刘木每回房山镇。 天很黑。 一路上,我一直在说着过去,似乎十分怀恋。其实我是回避谈将来。 刘木每不说话,她一直在静静地听。 走着走着,我发现脚下的路好像突然被人掐断了一样,不见了。一片陌生的白桦林挡在了我们面前。 走错路了。 刘木每好像也意识到了,不停地东张西望。在我的印象中,土木尔附近并没有这样一片树,这说明我们走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白桦林旁边,有一座孤坟,墓碑高大,离我和刘木每只有几米远,坟上飘着纸幡。 我问她:“你有没有转向?” “没有。” “那你说,哪边是南?” 她朝左边指了指。 “那边明明是北!”我说。 “你错了,北在那边。”她朝身后指了指。 “哪边是北?”我的心一怵,盯着她的脸问。 她又转身朝后指了指,说:“那边是北啊。” 左边是南,后边怎么能是北? 这已经不是转不转向的问题了! 她的大脑里好像比正常人少几个沟回,这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接着,她转身就朝右边走,说:“你跟着我,没错。” 我朝那个方向望过去,看见了一片黑压压的树,那才是杨树林! 我慢腾腾地跟上了她。一路上,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说着话,心里却一直在想南和北的事。 那片树林看起来很近,实际上很远,我们走了很久很久才走近它。 可是,我看清它之后就惊呆了———挡在我们面前的竟然还是那片陌生的白桦林!那个高大的墓碑黑糊糊的,好像一张逆光的脸,它头顶的纸幡白晃晃的。 刘木每也愣住了,低声说:“鬼打墙……” “快离开这儿!”我说。 我们跌跌撞撞走了很久很久,始终没见到采油队的砖房,也没见到房山镇,四周的地况十分的陌生。我们都没有说话,一边急匆匆朝前走一边都大口喘气。 东北早晨三点多钟天就亮,这时候正是黎明前的黑暗。 终于,我们都停下了———那片诡秘的白桦林又伫立在了我们面前! 我忽然想起,老人说过,遇上“鬼打墙”,只要点着火,看清他(她)的名字,一下就解了。这种说法挺深邃的。 我伸手摸出了火柴。 她好像惊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我要看看墓碑上的名字。” 她吓得尖叫了一声,一下跑出了十几米,对我喊:“你疯啦!” 我没有理睬她,慢慢走近那个高大的墓碑…… 我回头看了看。一个黑影站在远处,这时候她一声不吭了,紧紧盯着我。 我划着第一根火柴,一阵风吹过,灭了。 我又划第二根火柴,又灭了。 我的手开始抖起来。 第三根火柴划着了。 我凑近墓碑,借着跳跳的火柴光亮,眯眼看去…… 刘木每之墓。 我差点昏倒在地。火柴“呼”地又灭了。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背后。我抖了一下。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挡住了她半张脸。 “你看清了?”她突然变得很平静。 我没有回答。我不敢确定我发出来的会是什么声音。 “以前,我见过这个墓碑,我跟你说过的。” 我还是没有说话。此时,她的话毫不可信。 突然,她笑了起来。 在这黑沉沉的草甸子上,在这鬼气森森的坟墓前,她的笑声无比阴森。 我的头发一下就竖了起来。 她的声音更阴森:“现在,我辨清方向了,我家就在墓碑的后面,好了,我走了。” 说完,她轻轻一闪身,就消失在墓碑的后面。 我根本不知道东南西北。我傻了一样戳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她在墓碑后突然再冒出来。 过了一会儿,天边渐渐露出了一缕暗淡的晨光。 我的目光越过那高大的墓碑,看见 此新闻共有3页 1 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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