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离他太近了,她的脸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 “梁三丽,戏演完了!” 她的声音还是低低的,好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你仔细看看,我是梁三丽吗?” 他打了个哆嗦。他迅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女人,眼睛越瞪越大! 她不是梁三丽!这个女人的个子比梁三丽高,头发比梁三丽长! 尽管他看不清她的五官,但是他能感觉到,那藏在毛发里的眼睛绝不是梁三丽的眼睛!这双眼睛四周黑黑的,似乎肌肉早已经腐烂。 她的嘴角真的是一摊血!梁三丽藏在衣柜里扮鬼,可是走出来竟然真的变成了一具僵尸!梁三丽哪去了? 蒋中天的魂魄像水蒸气一样丝丝缕缕地散发着,声音虚飘飘地问:“你……是谁?” 这个女人猛地伸出尖尖的十指,一下抓住蒋中天的脖子,厉声反问:“你说我是谁!” 蒋中天猛地撞开她,像那个小姐一样,冲出门,发了疯一样朝下奔突。捌:穷追 李作文发了毒誓:一定要杀了“李作文”。 自从梁三丽像个狐狸一样,在他的怀里突然消失之后,他就扬言,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而且要毁她的容。 第二天,有个男人像幽灵一样出现在电视台。他一直呆在电梯里,升上去,降下来…… 他像个无聊的孩子。偶尔有人乘电梯,不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们匆匆地上来,或升或降,到了自己要去的楼层,再匆匆地下去。 多数时候,电梯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升上去,降下来。吃中午饭的时候,文馨和一群同事走进了电梯。她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大家说说笑笑,讲着一个广告客户的笑话。 电梯下降了。忽然,文馨感到电梯内有一双冷森森的眼睛。她从大家的脑袋中间看过去,看到了半个光秃秃的脑袋,那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旁边的一个男同事,好像在想什么。 电视台的餐厅在一楼。 电梯停了之后,文馨第一个走出来。她另外的同事都走出电梯之后,她回头看到那个光头仍然留在电梯上。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那个人最后的眼神还在直直地盯着那个男同事的后背。这时候,她感到奇怪的人有几分面熟,但是怎么都想不起他是谁。 吃完饭,文馨一个人先回了办公室。她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吃饭一直像小猫一样少。电梯下来了,缓缓打开,她刚要走进去,陡然发现那个奇怪的人还在里面站着。她一下就紧张起来。正犹豫着,那个人已经伸出手,一下把她拽了进去。 她尖叫了一声,尾音被电梯门关住了。 这个人用手按着关门钮,冷冷地问:“你读高中的时候,那个天天送你回家的男生叫什么?” 文馨吓傻了,大脑好半天才开始转动。这时候,她似乎想起这个男人是谁了。 “他叫蒋中天。你找他……干什么?” “他欠我一顶帽子。” “什么帽子?” “这不关你的事。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还在哈市?” “他好像回来了。” “还有一个女人?” “我不知道。” “他现在在哪儿?” “大约十天前,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他住在黑天鹅宾馆,可是第二天我打电话却没有找到他。” 停了停,文馨又说:“我有他的电话号码,你可以给他打电话。” 说着,她颤颤地掏出手机,调出一个电话号码,举给对方。他没有接,只是看了看。 然后,他收回了一直按着关门钮的手,说:“你长得和上中学时一样漂亮。” 门开了,外面等了很多要乘电梯的人,几个男人正在骂骂咧咧地发牢骚。光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文馨一下就靠在了电梯的一角,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这天晚上,李作文一个人开车去靠山别墅了。出了市区,一直朝西开。翟三告诉他,靠山别墅距离市区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 开着开着,天黑下来,而且下起了雨。雨不大,但是天阴得像一口黑锅。估计这雨一夜不会停了。他打开雨刮器,同时减慢了车速。 这个人在黑道混了十几年,满身刀疤枪疤,谁都认为他是一个不要命的主。实际上,他的内心深处有两个不为人知的死穴———怕鬼。 怕血。 他离开市区已经将近半个小时了,却没有看见靠山别墅的影子,甚至连一盏灯光都没有。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雨刮器在无声地工作着,好像两只从车前伸上来的干瘦的手臂,急切地摆动着,似乎想阻止什么。 李作文想,他之所以还没有看到靠山别墅的灯光,是因为他开得太慢了。于是,他稍微加快了车速,继续朝前开。 突然,一辆切诺基出现了,它车头朝前停在路边,好像坏了,没有开灯,黑糊糊的。李作文减了速,慢慢靠近它。他的车终于开到了这辆切诺基的旁边,它的驾驶室里黑洞洞的,好像没有司机。 李作文感到,这辆车十分诡异。 他慢慢开过它,终于在车前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上半身钻进了车下,下半身露在外面,他拿着手电筒,正在左前轮下面捣鼓着什么。他的裤子被雨浇得湿淋淋。 看得出来,他长得高大而健壮。李作文的心缩紧了。 他停下车,摇下车窗,喊道:“师傅,去靠山别墅怎么走?” 那个人在车下伸出手电筒,照在了李作文的脸上,粗声粗气地说:“一直朝前开。” 手电筒的光很刺眼,李作文并没有看清楚车下这个人的长相。 他正要走,那个人又说了一句:“朋友,你千万不要走错了。” 李作文一踩油门,开走了。开出了很远,他回头看,公路上一片漆黑,隐约可以看见那孤独的手电光晃来晃去,就像梦中那忽明忽暗的蜡烛…… 他又朝前开了一段路,那手电光才渐渐消失。一个“丫”字形的岔路口出现在了前面。 李作文马上警觉起来。那个人不是说一直朝前走吗?这里怎么突兀地冒出了一个岔路口?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人最后说的一句话:朋友,你千万不要走错了…… 朝左?朝右?李作文越来越紧张了。 他好像有一种预感:这两条路分别通往生死、幽明、阴阳,一旦选错了,那么就是踏上了一条永生永世不归路! 他掏出手机,给翟三打了个电话,问他怎么走。翟三说,他从来没走过这条路。 他放下电话,从车里探出脑袋,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左边是黑黢黢的山影,右边是坦荡荡的平原。他想,靠山别墅当然应该靠山。 于是,他一转方向盘,开上了左边的公路。远方,像命运一样深邃。 玖:死路一条 蒋中天在七河台公寓落下了脚。那一天,他魂飞胆散地跑下大堂,两个保安都愣愣地望着他,似乎想探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停了一下,想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恐怖一幕,然后带他们上去看一看。可是,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直接跑了出去。 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除了一件西服,他没有什么东西留在那个房间里。存折一直揣在他身上。他不在乎梁三丽被弄到哪里去了。他正打算甩开她,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想离开梁三丽有三个原因:第一, 李作文正在追杀自己,只有甩开她也许才能保住这条命。 第二, 他现在连亏本带挥霍,将近一百万人民币已经所剩无几了。 而梁三丽吸毒,那是个漏底的匣子,他要是和她继续鬼混下去,很快就会变成穷光蛋。说不准,哪天她还会趁他熟睡之际,偷走他所有的钱溜之大吉。 第三,七河台有文馨。他的心里还对文馨抱着一丝渺渺的希望,如果梁三丽一直跟着他,那么他就更没有希望和文馨破镜重圆了。 当天晚上,蒋中天住进了另一家小宾馆。这一天黄昏,蒋中天接到了文馨的电话。 “你还在七河台吗?” “我还在。” “你住在哪儿?” “密云公寓。” “你……一个人?” “当然是一个人。” “你不走了?” “不走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找一份工作……” “找工作?”文馨有点不解。 “这两年我做生意赔得一塌糊涂,只剩下了一点过河钱。我反思过,我不是经商的料,我还得干老本行,哪怕从头做起。你们电视台招聘人吗?” 文馨沉吟了半晌,突然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蒋中天问。 文馨不说话,还哭。 蒋中天的心也有些酸溜溜的,低声说:“别哭了,啊?” 文馨终于止住了哭,轻轻地说:“我们见个面吧,都两年了……” “我也想啊!”蒋中天激动地说。 “这样吧,你到我这儿来。今晚,我一个人在。” “你在哪儿?” “靠山别墅,13号楼。” “怎么走?” “你开车吗?” “开车。” “上环城路,从高丽屯出口出去,出了市区,往西,一直朝前走,大约半个钟头就到了。” “我什么时候去?” “我现在在外面有点事。八点钟,好吗?” “好,你等我。” “我等你。” 放下电话,蒋中天的心里竟然涌上了一种初恋的甜蜜。开车驶向靠山别墅的路上,蒋中天一直在回忆文馨的音容笑貌。是的,空天旷地,只有他一辆车,田野里连个农夫都看不到。 天越来越黑。他又想起了黑天鹅宾馆的307房间,想起了那个露着一条黑缝儿的衣柜,想起了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他不知道这世间的事是息息相通的。他以为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和他毫无关系。 他不知道,此时她正在前方的黑暗深处把他等待。而她的背后,黑暗的更深处,藏着一个更可怕的影子。前者看不到后者,两者不在同一个层面。 他不知道,地下还有地下,天上还有天上,秘密的后面还有秘密。他不知道,僵尸之所以行走,是由于某种生生死死的仇恨驱动着……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朝前走,去和旧日情人幽会。走着走着,前面的公路就分成了两条,一条朝西南,一条朝西北。两个前途同样苍茫、莫测。 他停了车,疑惑起来。 文馨在电话里告诉他,一直朝前走,这里怎么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他拿起手机,拨文馨的电话。她的手机竟然不在服务区。这下蒋中天有些急了。他猜想,靠山别墅也许在山上,没有信号。 他像李作文一样,从车窗里探出头,四下眺望了一番,看到左边有山 此新闻共有8页 1 2 3 4 5 6 7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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