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会走到什么地方呢? 电话响了。 是文馨打来的,她问:“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正要回家。” 现在,他不想告诉她自己真实的行踪。 “你在哪儿?”他问她。 “我想到你那里去。” 蒋中天担心梁三丽回来,和她撞在一起,犹豫了一下,他说:“你有事吗?”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好吧,我们约个地方。” “你那里……有人?” “没有啊。” “那我还是去你那里吧,在外面说不方便。” “好吧,我半个小时就回来。”他硬着头皮说。他想,梁三丽不会回来这么早。 “你的门牌号是多少?” “A座三单元一层B室。” “待会儿见。” 蒋中天回到密云公寓时,文馨已经到了,她正在门前等他。这是他们两年来第一次相见。文馨穿着黑衣服黑裤子,是那种薄薄的,软软的,下垂感极好的料子。她的脚上却穿着一双白色的皮鞋。 蒋中天一看这身装束就有一种不吉祥的薄命的感觉。她的面容十分憔悴,好像瘦了许多。她的眼神里比过去多了一种阴郁的东西,一点不明朗。 蒋中天忽然想起一个词:外客。 在东北,有这样一种迷信的说法:假如谁家有人中了邪,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就叫招了“外客”。 蒋中天蓦然意识到,眼前的文馨招了“外客”! “文馨……”他说。 文馨朝着他笑了笑,然后打量着他的脸,小声说:“你瘦了。” 蒋中天也笑了笑,伸出手去挽她的胳膊:“走,进屋。” 他感到,他挽起她的胳膊之后,两个人都有些不自然。进了房间,他给文馨倒了一杯果汁,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然后坐在了沙发上。他们之间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但是好像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蒋中天先开了口,他说起了眼下的事:“文馨,你每次回家只有一条路?” “对呀。” “不瞒你说,刚才我开着车专门又去看了看,又看到了那个岔路口。” “……太奇怪了。” “后来,我驶上了左边那条岔路,继续朝前开……” “最后你看到了什么?” “当然是靠山别墅,我还和那里的保安聊了半天。我觉得,那个靠山别墅是存在的,不过,那个保安也说,从市区到靠山别墅只有一条路……” “我彻底糊涂了!” “我不糊涂。” “那是怎么回事?” “我说出来,你别……害怕。” “你说呀。”文馨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 “你生活的那个靠山别墅是不存在的……” “不可能!我断断续续在那里住过几十个晚上!” “请你相信我,那可能是一个鬼屋!” “鬼屋?” “或者说,是个幻影儿……” 文馨彻底呆住了。 “从市区到靠山别墅确实只有一条路,它通向真正的靠山别墅。可是你看不见这条路,你每次回家都被另一条不存在的歧途引到那个鬼屋去……” “可是,既然只有一条路,你为什么看见了两条?” “最近,我总觉得我具有了一种特异的功能———洪原死的那天夜里,我突然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他出现在我的门外,满脸贴着白花花的创可贴,朝我笑。几天后,我又看到了一张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合影,我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女人长着一副凶相,结果洪原就被一个没有脸的女人害死了……也许,我能看到阴阳两种路。” “那你好好看一看我的脸,有没有灭顶之灾?” 蒋中天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背后,说:“我有个感觉,你的身体上附着一个身体……” 文馨惊叫一声,猛地转过头去看了看后面。 蒋中天说:“我们看不见他。” 文馨脸色煞白地转过头来,颤颤地问蒋中天:“是谁在我的背上?”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肯定存在。” “那,那我怎么办?” 蒋中天想了想,突然问:“你那房子是谁给你买的?” 文馨打了个激灵,她看了看蒋中天,低下头去。 “你必须如实告诉我。”蒋中天说。 文馨低声说:“中天,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 蒋中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是洪原。” 蒋中天的脑袋“轰隆”响了一声。 洪原!竟然是洪原!果然是洪原! 可是,他为什么要给文馨买房子?蒋中天的大脑刚刚转动了半圈就想明白了。他卷走了洪原的巨款,洪原睡了他的女人。他掏空了洪原的腰包,洪原给了他一顶绿帽子。 以牙还牙。 蒋中天陷入了沉思。 车从高丽屯出口开出去,驶上那条平坦的公路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都紧紧盯着正前方。 天上挂着一弯猩红的月亮,它不动声色地追随着他们的车。还有明明暗暗的星星,像虫子一样在黯淡的天幕上密匝匝地蠕动着。 一路上,蒋中天仍然没有见到一辆过往的车。他突然又想起李作文来。那天,他的车一直紧紧追随自己,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现在,他是不是还潜伏在这条诡异的公路两旁?蒋中天转头看了看文馨,借着前面车灯的光,她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她紧紧抓着方向盘,不安地左右张望着。 那个岔路口好像突然就出现在了前面。 蒋中天的心一下就提起来,他朝前指了指,说:“你看,岔路口!” 文馨似乎哆嗦了一下:“在哪儿?” “前面!” 文馨下意识地朝前探了探身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说:“我没看见哪!” 蒋中天说:“再朝前开一段你就看清了。” 车很快就到了那个岔路口。 蒋中天说:“岔路口!看到了吧?” 文馨惊恐地看了看蒋中天,颤巍巍地说:“不过是公路拐了个弯,哪里来的岔路口?” 然后,她把车头一偏,直直地朝右边那条岔路开去了。 “走左边那条路!”蒋中天喊道。 “左边没有路!”文馨也喊起来。 蒋中天急了,伸手抓住方向盘,用力朝左扳。 “你要干什么?”文馨一边大叫一边全力朝右扳方向盘。 车终于冲上了右边这条公路。 这时,猩红色的月亮又钻出了云层,天地间有了微微的光亮。一阵冷风吹过来,他哆嗦了一下。四周一片旷野,除了荒草还是荒草,除了七扭八歪的树还是七扭八歪的树,哪来的房子? 他朝地上看了看,猛地发现,那起伏的荒草下是一个个坟墓!这是一片坟地! “前面那一栋就是。”文馨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支小手电筒,打开,踩着荒草朝前走,像个梦游者,偶尔被节骨草之类的植物绊个趔趄。 她轻声说:“物业公司也不剪草,路灯也都坏了,你小心点啊。” 蒋中天像傻子一样木木呆呆地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文馨停下来。 她慢慢回过身,指了指前面,轻轻轻轻地说:“就是这一栋……” 蒋中天朝前看了看,在几棵粗壮的榆树之间,有一座高大的坟,坟前立着一块墓碑,旁边插着一根高高的引魂幡,那纸钱随风飘摇着,“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这座坟墓的四周光秃秃的,没有荒草。 看来,它是一座新坟。不过,它的上面有个黑糊糊的洞口,正好能钻进一个人。 蒋中天一下就想起了文馨讲过的那个怪梦:那房子突然变得非常狭小,就像一个闷闷的坟墓。她伸手四下摸了摸,竟然摸到一个人在她身边躺着…… 文馨在坟前停下来,小声说:“你先进,我跟着你。” 蒋中天颤颤地说:“你把手电筒给我。” 文馨就把手电筒给了他。他朝墓碑上照去,清清楚楚地看到四个猩红色的大字:洪原之墓。拾陆:感动 两年前,蒋中天突然消失之后,文馨并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他出逃的第一天晚上,她给他打了无数的电话,他一直关机。 第二天上午,她又给《美人志》杂志社打电话。一个员工告诉她,蒋主编没有来上班,他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这天晚上,蒋中天还是没回来。文馨更着急了,次日一大早就给正在北京出差的洪原打电话,询问蒋中天的去向。 洪原说:“我也不知道。” 文馨更担心了:“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洪原自言自语地说:“应该不会吧?能出什么事呢?” 放下电话后,文馨心里的阴影更重了。她没想到,洪原当天下午就从北京飞回来了。 晚上,他给文馨打来了电话。 “文馨,我对你说件事,你要有个思想准备……”文馨一惊。 “蒋中天跑了。” “跑了?出什么事了?” “他把我们公司的钱都提走了。” 文馨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过了半晌她才喃喃地说:“会不会是个误会?” 洪原在电话里笑了笑,说:“哪一天,他肯定会给你打来电话,麻烦你转告他,我希望他回来,那些钱一半归我,一半归他。如果他愿意,我们还可以把这些钱放在一起,继续做事业。” 文馨呆了。 她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就木木地放下了电话。 那一夜,她没有合眼。她怎么都想不到,蒋中天竟然干出了这种事!越想越气。 她天天等他打来电话。可是,这家伙金蝉脱壳,一去不返,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她心中的怨恨一天天地膨胀着。她盼望公安局把他抓获,关进大狱,在高墙里过一辈子!那时候,她一定要去看看他,隔着铁栏杆,认真看一看他的眼睛。 令她感动的是,洪原一次都没有找过她的麻烦,甚至再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一般说来,蒋中天潜逃之后,在异乡安顿下来,过一段时间发现没什么动静,一定会偷偷给文馨打电话的。 可是,洪原一次都没有问过她。后来,文馨通过另外的人了解到,洪原的公司早已经解散了。洪原没有离开七河台,他不再当老板,到一家宾馆去工作了,担任副总经理之类的职务。 他开始给人家打工。文馨一直没有遇到过他。她想不出,要是撞上他,她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一天晚上,文馨和电视台的一个同事在酒吧聊天。那个同事是个女摄像。她们正谈着工作,文馨的眼睛突然定格了。 她看见了洪原。洪原带着一个人走进了酒吧,正在寻找合适的位子。 他没胖,也没瘦,还和过去一 此新闻共有9页 1 2 3 4 5 6 7 8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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