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灵。 “可是好高兴!”嘉宝接着说。 “不过,你们该回家了。”萨玛低头看着嘉宝和我。 “天还亮着呢!”我诧异。 “这个湖旁永远都是白天,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估计你们家长已经找你们找疯了。” “天啊!”嘉宝一下子跳起来,乌黑的长发上还沾着草叶儿,“我妈妈会急死的。” 我也从地上爬起来:“那咱们快走!”说着去拉嘉宝的手。 “走回去太慢了,”萨玛说,“而且你们已经很累了。” “那怎么办啊?”嘉宝焦急的喊。 “不要着急!”萨玛看着我们,用安慰的声调说道:“我有办法。” 他打了一个响指,湖水突然泛起一层波澜,水面开始旋转,越来越快——猛地,从旋涡中心跃出一匹白色的骏马,鬃毛上的水星儿在阳光下闪着异彩。它一下子从湖心跃到我们三人中间,温顺地立在草地上,长长的纯白色鬃毛在风中飘逸着,头向萨玛的一方低垂着,似乎在行礼。 萨玛打了一个手势,那马恭顺地卧在草地上。 “你们快坐上去,”萨玛边说边扶嘉宝坐上马背,“紧紧抓住它颈上的鬃毛,千万别松手。” 我跨上马背,坐在嘉宝后面,白马站了起来。 “这马是住在湖里的?”我问。 “是的。它是一块白色的鹅卵石。”萨玛骄傲地笑着,像我们炫耀他的魔法,“你们抓紧了,走吧!” 话音未落,那马就蹿出几丈远,只听萨玛在身后大喊:“以后要常来玩哦——” 耳边呼呼风响,我们在马背上起伏着,一会儿看到头顶黄澄澄的月亮,一会儿看到地上杂草的阴影,嘉宝早已吓得闭上了眼睛,任由马儿带着我们在黑暗的树林里奔驰—— 突然马停住不动了,我看到前方有隐约闪烁的灯光。那马又卧下身来,我和嘉宝跨下马背,冻僵的手指仍在微微打颤。人类的嘈杂声音传了过来,越来越清晰,白马一下子不见了,草地上只留下一块骨碌碌乱转的鹅卵石,我把它拾起来放在口袋里。 一道手电筒的黄光照在我脸上,我连忙用手去挡。只听一个声音叫道:“他们在这里!”几十道电筒的光线照射过来,我和嘉宝胆怯而孤单地立在这光亮里。 “嘉宝~~~”当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就看见嘉宝的妈妈跪在地上抱着嘉宝大哭。她颤抖着、哆嗦着,眼泪从她紧闭的长长的睫毛里滚落,我觉得在场的每个人都和我一样认为——她哭起来都是美的。 啪,左脸颊火辣辣的疼,“爸?”我揉着脸看着满脸怒容站在我身前的父亲,他就像低头凝视孙悟空的托塔李天王。 “你干吗打孩子!?”妈妈一把把我拉到身边。 “我……哇~~~~~”我大哭,抢先说出在马背上就编好的理由,“我和嘉宝上学前想先到林子里玩儿一会儿,可、可就迷路了~呜、呜——”我用手掩住眼睛从指缝儿里观察着父亲的反应。 “这么小的林子会迷路?!”父亲大声训斥道。 “我……其实里面挺大~”我早已准备接受惩罚,有了这次美妙的经历,被打得三天下不了床都是值得的。 “我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嘉宝的妈妈已经不哭了,从草地上站起来,但手仍紧紧抓着嘉宝,生怕她再丢了。 “这么小的孩子如果知道路,是不敢在黑黝黝的林子里呆这么久的。”她说,旁边许多人信服的点头。 “嗯。”父亲点头、怒气渐散,拎起我的领子,命令道:“回家吧。” 第三章 树林外面的世界 这个逃学事件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第二天,我和嘉宝在课堂上相视而笑,我们之间又多了一个甜美的秘密。可刚下了上午的课,嘉宝就眼圈儿红红的跑回教室,我以为哪个家伙又欺负她了。 “谁?谁这么大胆!”我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话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嘉宝什么也没说,拽起我的手跑出教室,来到校外的公路上。 “公路?那个人是外校的?”我问道。 嘉宝摇摇头,把我的手按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我明白了,她是要我像在林子里做的那样,读取树的心灵。 我深呼吸,慢慢地闭上眼,静静的,我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很快,一股黑灰色的感觉从掌心涌进我的心! “啊!”我被烫了一下,大叫着快速的把手移开,在冰冷的空气里努力地甩着手。 “那是……”我回忆着,“有对空气污染的抱怨,有被人砍伤的怨恨,有亲眼看着同伴被连根拔起的痛苦……它、它很伤心。” “是……这里所有的树都很伤心~”嘉宝哽咽着。 我走在路边,挨个摸着零散的长在路边土埂上的白杨,有隐忍的沉默,有对未来的绝望,也有对死亡的麻木等待。 “唉——”我叹口气,坐在路埂上,“听我爸说这里马上要修路、盖别墅,这些树一棵也保不住了……” 于是,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中午,嘉宝趴在我的肩上哭了好久,我俩谁也没吃午饭。我们都还记得树林里充盈各处的快乐,这让此刻的痛苦更令人心碎,而我们能做什么,那时的我们只是两个刚满七岁的孩子。 放学路上,嘉宝凝望着一棵树愣了好久。那棵白杨已经有些歪斜,它身上赫然爬着一条五米来长的可怖疤痕,有人奇怪的剥了一块树皮下来,我不知道这在城里有什么大用处。我想用手轻抚那伤疤,可心里总觉得它会很疼,为什么要伤害它们?因为它们无力还手? 我们顺路去了林子,一进林子萨玛就出现在我们面前,仍然穿着那套破旧的黄牛仔,看上去高兴极了。 “发生什么事了?”看到我们暗淡的神情,萨玛脸上的喜悦褪去了,担心地问道。 我们给他讲了林子外面树木的遭遇。 “我知道。”萨玛神情凝重,“我在树林里常常听到外面树木的哭声。不过没办法,我不能离开这片林子,就算离开也不能做什么,树精早在几万年前就许下决不用魔法伤害人类的誓言。我们不能阻止人类做任何事。” “那……难道我们什么也不能做吗?”嘉宝问,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滚动着泪水,“我想帮帮那些树。” “你是树精?”我问,萨玛点点头。 “那你总会有办法的吧,如果你不能走出林子,我们可以啊,我们帮你。” “这个,只能这样了。”萨玛手里出现一枝闪着翡翠光芒的羽毛,“你们用这个碰那些树的伤疤,伤疤就会痊愈的,垂死的树也能活过来。” “太好了!”嘉宝接过萨玛手中的绿羽毛。 “可这并不能阻止人们乱砍滥伐。”萨玛低下头,我和嘉宝也沉默了,三个人就那样站着,直到夕阳快要消失,才匆匆分手。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往口袋里塞了几个馒头就和嘉宝出去了,我们在城里转着,不知疲倦地用绿羽毛挨个碰着那些可怜的树,当碰到昨天下午遇到的树时,疤痕一下子就不见了,歪斜的树干在似笑非笑的细微咯咯声中慢慢挺直了腰。我们还充分体会了什么叫枯木逢春:一棵只剩黑糊糊躯干的柳树,在绿羽毛的碰触下萌发出一片片嫩绿的新叶,树皮也渐渐恢复本色,在我们面前表演了一出“万条垂下绿丝绦”。 “我爸爸回来了。”当累极了的我和嘉宝坐到路埂上时,她突然说。 “什么?”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爸爸回来了。他很亲切,还吻了我的额头。可是,感觉很陌生。” “你们太久没见了。” “我从没见过他,可第一次见萨玛就没有那么强烈的陌生感。他回来后,妈妈总是沉默不语。有一次半夜我被吵醒了,听到妈妈大声喊:‘你残酷得连一个理由都不给我!’我推开门,他们停止了争吵,可眼睛都红红的。” “你喜欢你父亲吗?他回来你高兴吗?” “高兴!因为我有爸爸了。”眼泪从嘉宝的眼中滑下来,我不知道那代表着幸福还是辛酸。 第四章 嘉宝遇险 嘉宝的爸爸我始终没见到,不久就听说他又外出旅行了。嘉宝难受了一阵子,不过因为她爸爸答应她一年后回来,她也没有太伤心。毕竟,现在有了期盼。 那天放学时,我留下来值日。我擦着黑板,外面的风很大,尘土暴起,大风卷着黄沙在天地间肆虐。教室的所有窗户都紧闭着,被风吹得咣当咣当乱响。 “她啊!”走廊里一个女生恍然大悟。 “对啊!好巧,广告牌就在哪儿。”另一个女生说。 “被广告牌砸到一定很疼~”最后几个字从牙缝儿里挤出来,可以想象她龇牙咧嘴的模样。 “你们说的是谁?”第三个女生尖声问。 “沈嘉宝啊!” 沈嘉宝三个字像道惊雷般劈中我,我愣了一会儿,手里的板擦脱落砸到脚上,我跳起来就往教室外面跑。 “嘉宝!嘉宝!”我的心狂喊,学校附近的广告牌只有一处,当我跑到那里时,四周已经聚集了一群人,那个电扇广告牌果然被风吹倒了!我钻进人群,白色广告牌下一只崭新的红鞋!“嘉宝————”我大叫着冲过去,却被旁边警察钢钳般的手牢牢抓住。 我呆呆地看着那里,只听见一声:“素达。”半响,我才反应过来那是嘉宝的声音。这时,大人们正把已裂成两半的广告牌挪开……奇迹!我在心里赞叹!嘉宝躺在地上,毫发无伤!而她身上面是一棵被砸弯的树。那树弯曲成绝妙的弧度,架在嘉宝的上方,使嘉宝即不被广告牌砸到,又不会被树干挤伤。周围的人群啧啧惊叹着。警察把嘉宝从树干底下抱出来,把那只失落的鞋套在她的脚上。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萨玛在对我们微笑着,虽然我看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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