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的也不用你们关照!更不用你们 帮什么忙!” “走哇!”安婷的老妈泪水纵横的,“我女儿的身后事,再也不劳你们操心了!”
姐姐不由分说,直扯着我,便要大踏步离开殡仪馆。 就在转身踏步间,殡仪馆里倏忽旋起阵阴风,恋恋不舍地绕咱姐弟直回旋。跟着是外 面响起雷电交加的声音,刮起大风雨来了,那一声轰雷的音响,乍听,像极了一个女人带 着悲号的呼啸,渐渐地变成了一种辗转的呻吟。 我的脑子里立刻印上了无可抑止的恐怖。 当我跟姐姐的眼光接触,迅速想到是怎么回事。 ——安婷光火了! 我像触电一样霎时打了一个猛烈的冷战。
我的肉眼虽是瞧不见,双手也摸不到,但殡仪馆内的气氛可真是阴森诡异,可以感觉到那 股强大的压力,也可以确定安婷此刻绝对就在大发雷霆! 我本能地一声一声地发出尖嚎,跌跌撞撞地冲出殡仪馆,逃到外面,在哗哗的雨声中 ,脚下犹自不停的奔跑着,姐姐在后面追了上来,撑起伞遮我一把,我这才停下来喘着气 ,回头望去,那间殡仪馆灰秃秃地矗立在一片灰茫中,显得更阴森寂哀。 车上,姐姐嘀咕着:“阿弟!你怎么怕成这个样子?” 我心乱如麻:“不怕是假的!” “怕!多多少少一定会的,”姐姐没好气地,“可是只要你回心一想,你又没亏欠她 !有什么好怕的!相反的,是她亏欠了你!” “话虽然是这么说,”我六神无主,“可是她之所以跑去上吊,都是我害的呀!”
“什么你害的!是她自己害死自己的!” “阿姐,刚才在殡仪馆里,我感觉到安婷她在发火了……” “她发火又怎样?难道只有她会生气?我们也可以发火的呀!她搞大了肚子要你吃死 猫,你不肯,这是人之常情。她怨得谁来?到她上吊死了,又想捡个便宜做我们家的鬼, 你不肯,这也是人之常情,她又怨得谁呢?要怪的,是她自己不争气!” “阿姐,你说……安婷会不会……回来……闹……” “她要是回来闹!我也有治她的方法!俗语都有说:‘乎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 不惊。’阿弟,你即使没开口叫她去上吊,她最后在走投无路之下,一样也会去寻死的! 你要怕,也怕不来的,索性就豁出去,她斗胆回来闹,我就有本事叫她永不超生!”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敢想下去,愈想,愈是惊魂,且一颗心抽痛着,仿佛有把 锐利的刀子搠入我的心脏里似的。 到了家,我先去冲个凉,待洗澡出来,已见有锁匠在换门匙了。“不必这么紧张漏夜 换锁吧!”我跟姐姐如是道。 “你懂什么!”姐姐白我一眼,“事不宜迟。” 家里大门小门都换过了锁,锁匠一走。姐姐吁了口气说:“好啦,你可安心睡觉了, 待明天,我先去庙里讨几张符贴贴,再多一个礼拜的,便可供奉关帝、观音等菩萨的神位 了,你愈发安枕无忧啦!” “阿姐,”我小声抗议,“换过了锁, 贴几张符也就够了,我不想屋子里弄成像神坛 般!” “怎么?你现在不怕了!” “怕是有点怕的,不过,家里弄成神坛般,我心里好不舒服!” “那么,就算啦,照你意思好了。” 姐姐走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极难入眠,迷迷糊糊入睡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接着是一个接一个短暂、杂乱而完全不连贯的恶梦,每一次都是很快地惊醒又很快地入梦 ……
翌日起身,心里始终不得安宁,也没去会计公司上班,直接到殡仪馆打个转。 然而安婷的老爸老妈已不在。 连安婷的尸体也被运走了。 我找到一个老杂工,塞给他一块钱,问道:“那姓沈的老夫妇一大清早就把他们女儿 的尸体运走了?” 老杂工清一清喉咙,叨一下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朝我打量了下,才道:“哦,你说 那姓沈的老夫妇?不是一大清早走的,是昨晚漏夜走的!” “昨晚漏夜走?” “是呀!”老杂工一边摇头一边道,“他们漏夜找来车子把他们死鬼女儿的尸体运回 乡间呀,先生昨晚你如果在场的话,包管你也喊怕怕……” 我的心像被搠了一刀,情知不妥。 果然。 老杂工滔滔不绝地叙述:“我在这殡仪馆做了三十多年,都没见过那么骇人的事情! 那姓沈的女死者,分明死不瞑目呀!劳动七八个人都抬不起她的尸体放入棺木内。那些抬 的人都说,她的尸体重得像座铁山,这还罢了,她的尸体被移动时,她手里握着的那串钥 匙叮叮当当作响,听起来好恐怖,像招魂似的,还有她眼睛微张着,一直流眼泪,舌尖又 斜斜吐出唇边,她的肚子也好像更涨了……” 我打断他的话:“那后来尸体到底抬不抬得动?” 老杂主口沫横飞地续道:“本来是抬不动的呀,后来有个老经验的便建议由姓沈的那 个老头子,靠拢着自己女儿的尸体旁也乎躺下来,连老头子也一并抬进棺木里,这样子才 能顺利的将那尸体摆进棺材内,后来那老头子从棺木爬起身时,我瞧得再清楚不过,尸体 的眼泪也没再流了,只是双眼却张凸着好怕人呀。后来大家又建议避免路途上又生风波, 不如趁快封棺。哎呀先生如果你在场的话,即使闭着眼睛不瞧,光听那声音,也会吓得脚 软呀!你不知道呵!那铁锤敲击的声音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听着就像在自己的天灵 盖上敲打似的,而随着咚、咚、咚的敲响,棺材里头传来一声高一声低的呜咽,分明是那 尸体在哭呀!后来……” 我但感寒意凛凛:“后来又怎样了?” 老杂工犹有余悸地道:“那姓沈的女子是大着肚子上吊的呀!怎不猛鬼呀?车子载着 她的尸体, 明明是在平坦的路上行驶,就直如在行山路,一路颠沛,车子还未开至路口就 引擎死了火,后来只好叫姓沈的老头子,趴在棺材上面,车子才能顺利地开动。可怜那老 头子,要如此趴在棺木上面四、五个钟头才能回到家呀!都一把年纪了,万一不支一昏厥 一摔跤,恐怕就这么完的了!可是不这样又不行呀,他死鬼女儿的尸体抬不动载不动,他 如果不照古老的关目去做,时间一耽误,恐怕他女儿错过落葬或火化的时辰,沈家就一世 行噩运了,不只他们两个老的没安宁日子,也祸及无辜……” 心剧跳,如擂鼓地回到会计楼上班去。 细碎的骚乱和纷扰,到处人影幢幢,晃动着赶赴的脚和挥舞的手,声音在头顶上营营 地飞,周遭的颜色是一阵黑一阵蓝一阵灰的…… 我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躺在自己的床上。是公司的同事送我回来的,见我醒转,才告离去。 不知何故,同事一走,整间屋子仿佛也变大了似的,显得我更无助、寂寞、孤独。
我告诉自己千遍万声,不要再去想安婷的事,然而安婷的影子,像一只咻咻地叹认着 路的狗儿,又找到我这儿来了。 我站也不是。 我坐也不是。 我躺也不是。 最后,我在抽屉里搜出好几粒以前安婷留下来的安眠药。 眼下,我告诉自己说,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一切幸幸牵牵的阴影将完全消失。 药力发作,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造了一个梦。 梦见我姐姐,还有安婷的老爸老妈,我们四个人一齐扛着安婷的灵枢上山坟。那座山 坟,好高好高,要步行一大段弯弯曲曲的山径才能到达,那条山径像一条大蟒蛇般一直蜿 蜒伸到山巅,放眼望去,墓地里一座山,旧茔新冢成千上万重重叠叠,沿着山坡一排又一 排,挤得满满的,整个弧形的山谷里,高高低低,矗立着墓碑,好像一片片的石林一般, 静沉沉的,罩在一片无边无迹的荒凉中。我们四个人扶灵上山,分开左右两排,左边由安 婷的老爸带领,姐姐殿后。右边是安婷的老妈领先,我在最后扶持。从半山到山顶这段山 径,相当陡斜,石级崎岖不平,忽高忽低,我们四个人的步伐,必得一致才不会左右颠簸 ,所以落脚都很谨慎,一步一步,然而愈往上,坡愈陡,棺木的倾斜度愈大。我利姐姐居 后,肩上的重量愈来愈沉,渐渐往下压,我的面颊紧紧抵住那用粗糙的棺木,户呷骨已经 给压得隐隐作痛起来,汗水开始从头上背上冒了出来。一行四人,蹭蹬了半天,才爬到一 半,大家 都开始有点不支了,唯仍默默地爬着,听到彼此的喘息声。突然间,我的右脚一滑,脚底 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一个踉跄,我右腿便弯跪了下去,于是整副棺本压在我的左肩, 向我倾滑下来。我肩上感到一阵彻骨之痛,棺木的底板好像嵌进了我的肉内一般,我眼前 一黑,痛得泪水直流,几乎支持不住,整个人将往后倒去,心一急,也顾不得痛楚,用肩 在上拼命将倾滑的棺木抵住。可是姐姐力道不够,托不住棺尾,撑不起,挣扎着,于是棺 木“砰”地一声巨响,给摔了下来。
就在我肩膀上感到一扯一扯一阵阵痉挛似地剧痛的同时,我赫然惊见,翻飞的棺盖里 的棺木内,并没有安婷的尸体! 并没有安婶的尸体! 我忘记我是怎样从梦里醒转的,但我想,一定是我在尖叫中从梦里醒过来的。 与此同时,铃声大响,我愈发魂飞魄散。 我跌跌撞撞地去开门,门外,不见人影。 可是铃场仍在剧响着。 我这才醒觉是电话响。 我抓起听筒,电话的那一端,传来安婷的老爸那喉头嘎嘎的声音:“哎呀死火了!安 婷的灵柩抬到山坟,半路棺木给摔了下来,棺盖都掉了,棺木里并不见安婷的尸体!安婷 的尸体 此新闻共有5页 1 2 3 4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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