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尖,也缩回口里去,然后我又抹到她的手,那只仍紧握着 我屋子的一串钥匙的手,但任凭我怎么揩怎么扳,她那五只手指依然纹风不动的握拳状, 我不觉泄气,猛抬眼,触及先前搁在一旁的利剪,也下假思索,用剪刀尖端去扳开她的手 指,无效,把心一狠,利剪便朝她手腕处剪去,出乎意料的顺利,于是我把安婷那只仍紧 握着一串钥匙的手掌,连掌带钥匙往窗外出力一抛,尚 能听见钥匙在窗外半空响动的声音。至此,我一颗心头大石开始放下,正想轻松地转身大 踏步而去,才迈开两步,身后有一熟悉的声音响起,噢!是安婷的声音,她在说:“你还 没替我梳头折梳,叫我怎去见阎王呵?”转头处,但见安婷依旧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只不 过,她已经合上的双眼却恢复原来那半睁着的样子,以及已经缩回口里的乌色半寸舌尖亦 再吐出唇边,还有……她脸上有两行水渍,恐怕是眼泪吧。 我忘记我是怎样从梦里醒转的,但我想,一定是我在尖叫中从梦里醒过来的。 与此同时,铃声大响,在幕色渐浓渐浸的光景,乍听,只觉有一股不祥的阴气围拢过来。
我抓起听筒,“喂!喂!”听筒的另一端,是一片死寂。 可是铃声仍在剧响着。 “我这才醒觉是门铃响动。 开门,门外站着姐姐。 “噢!是你,阿姐。” “我找了你整天,都不见你人影,打去会计公司又说你没上班,来了几趟又不见你回 来,”姐姐瞧了我一下,“你是忙沈安婷的身后事去了吧?” “嗯。” “尸体领了?运回乡去了?” “领了,不过停放在殡仪馆,明天中午火葬。” “为什么不是直接运回乡去落葬?” “她老爸老妈的意思,是希望我用女婿的身分,给安婷开丧,别让她做个无主孤魂… …” 我话还没讲完,姐姐已厉声打岔:“你答应了?” “嗯。” “你疯了你!”姐姐大吼。 “有什么不妥?”其实我心里一直七上八落地在乱着。 “当然是大大的不妥!”姐姐焦灼多过指责,“阿弟,沈安婷是你的旧女友,她现在 上吊死了,你瞧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她老爸老妈料理她的身后事,这也是应该的,但帮人 也要有个限度,有分寸才可以呀!” ]:“怎么没分寸?”我仍嘴硬,心底却抖痛。 “像沈安婷这么一个脾性,加上她又是这么个样子死去的,不消说鬼魂一定很猛的了 ,你又何苦去招惹她呢?搞不好,弄到家里鸡犬不宁,人仰马翻就不衰拿来衰罗!” “我想……安婷不至于这么猛鬼吧……我帮了她,她理应……得以安息……” “沈安婷的厉害你又不是没领教过?她生前已是势焰嚣张,死后更不得了!”姐姐一 边讲一边急跺脚,“我以前有个旧同事,就是那个娶了个暹妹的彼得,你也见过的呀,彼 得的弟弟,有个女朋友,两人不知怎的闹翻了,那个女的后来服了杀草剂死掉,彼得的弟 弟好生内疚,便答应娶那女的亡魂,把她的尸体领回家,用做丈夫的身分发丧,结果他一 片好心,换来是一世的祸端。那个女的醋性好大,只要彼得的弟弟跟哪个妇女要好,鬼魂 便上来大闹一场,搞得现在彼得的弟弟都绝了结婚的念头,也不敢和任何女子亲近,怕害 了对方,那女的鬼魂曾经把彼得的弟弟所结交的几个女朋友,折磨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 担心家人受累,彼得的弟早把那女 的神主牌砸个稀烂了!” 我冷汗淋漓:“果有此事?” “你是我弟弟,我骗你于嘛!”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安婷的老爸老妈……” “你又没有白纸黑字签了同意书,怕什么反悔!” “他们两位老人家一定会很伤心很失望的……” “他们伤心失望,好过你惹祸上身送了命儿!” “阿姐!”但觉一股寒意直上心头、脑门, 我哆嗦道,“安婷临死还紧握着这屋子的 一串钥匙,任凭我竭尽所能,都没办法扳开她的手指取回那钥匙,我怕她会摸上门……”
姐姐的脸色倏忽苍白如纸,欲言又止,终于颓然喟叹:“有件事,我原来不想让你知 道,怕你听了会骇伯……” “什么事?” “沈安婷上吊那晚,她曾打电话到我家去,她说她也打了给你,可是你不肯接听…… ” 我打断姐姐的话,“她打来的时候,我一定是在睡梦中。 没听见电话响。” 一定如是,一定。
姐姐继道:“沈安婷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她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说你做人太绝太狠, 以前疼她如珠如宝,现在却见死不救,不但见死不救,还叫她去死,最好是去上吊,建议 她用原子绳索一次过断气……” 我垂下头。 姐姐仍在说,只是声音渐沉渐硬:“……沈安婷最后在电话里发下毒誓,她说要死给 你看,化了鬼也不放过你,噢不,我说错了,她是说化了鬼回来要杀掉你的女朋友。你交 一个,她杀一个,让你一辈子痛苦,以泄心头之恨,她要我把这些 话转告你……” 我顿时感觉从发指至足尖都浸在冰海里般,僵痛痛,凉绷绷。 “阿弟!” “阿姐……” “我想只要事前我们做了些准备功夫,而你又没有和她扯上什么关系,沈安婷再猛鬼 ,也惹不起的!” “怎样个事前准备?” “屋子里供奉几个大神,大门贴道神符,不就一劳永逸罗!只要你和沈安婷无正式名 分,她进不了你屋子里的!”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动。 我开门,但门外无人。 可是铃声仍在剧响着。 “瞧你失魂落魄的,是电话响呀!”姐姐道。 “喂!”我拿起电话,是安婷的老爸打来的,电话的那一端,传来他那喉头嘎嘎的声 音:“哎呀,你快来殡仪馆呵,安婷眼睛一直不停流出泪水,我听人说过,尸体流眼泪是 死者撇不下世间最亲的人,我和老太婆对着她尸体说上半天的后, 她眼睛仍然不合上,她泪水依旧流,我想她一定是等着你早点过来替地梳发折梳……”
我五脏如焚,十万火地赶去殡仪馆。 姐姐也一路跟着。 一切果如安婷的老爸听言,安婷眼睛一直不停流出泪水,湿透了脸,湿透了颈项,连 衣领也湿了一大片。 安婷的老妈伸出一只颤抖抖的手来,那干枯的手里,原来握着一把梳子,只听她哽塞 地朝我道:“你就现在一边给我阿女梳头,一边跟她说些好话,她一定不会流泪的了,她 一定能安心去的了……” 我接过梳子,手也抖,心更抖。 正思量要怎么开口,姐姐却从我手中夺过梳子,递还给安婷的老妈。 姐姐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伯母,我阿弟是万万不可以替沈安婷梳头折梳的! ” 两老的脸色同时大变,同时脱口而出:“为什么?” 姐姐板着脸如是回答:“也不为什么,总之我阿弟就是不能够娶沈安婷的亡魂!”
安婷的老爸激动得气喘喘地道:“可是你弟弟已答应了的……”眼光朝我看来,那眼 里,有痛、有气、有伤、有哀,以及更多的绝望。 安婷的老妈苍哑地道:“答应了临时又反悔,安婷会死不瞑目的……” “你们不用如此吓唬我阿弟!”姐姐恼怒地道,“沈安婷在生的时候,原是她自己做 错了事对不起我阿弟,她如今死了,我阿弟还肯帮忙料理后事已是仁至义尽了,你们居然 得寸进尺,三分颜色上大红,要我阿弟吃死猫娶你们死去的女儿,太 过分了呀!” ]:“我们没用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呀!”安婷的老爸那苍斑满布的脸上充满了困顿, 疲惫的神情,喃喃说道,“是他自己答应的呀,那头答应了,这厢又找出做姐姐的向我们 两个老的推搪……” 我垂头,不敢出声。 “阿伯!”姐姐的声音,像开动的机关枪横扫过去,“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虽然你们 两个老人家没用刀子架在我阿弟的脖子上逼他,可是你们跪在地上猛磕头硬是不肯起身, 我阿弟心有不忍呀,他因为好人,所以答应了,他年纪轻,不懂避忌,不分轻重。我是他 的亲阿姐,我没理由看着自己的弟弟做这门子的傻事,是我不肯让他娶沈安婷的亡魂为妻 的,你们要责怪,就责怪我好了。即使沈安婷死不瞑目要报仇泄恨什么的,也请找我好了 ,不关我阿弟的事。只不过我在这里也把话说得清清楚楚,要是往后沈安婷的鬼魂斗胆上 门邪祟,我们也会老实不客气的!” 安婷的老爸剧烈地呛咳起来,一张脸涨成紫红,很久都没有止咳的迹象,且弓着身子 呛咳,我不禁有点担忧,恐怕他咳岔了气,却又没勇气抬头正视他那张痛苦不堪,灰败苍 老的面容。 安婷的老妈捶着心肝哭道:“罢罢!就当作我们沈家前世造了孽,今生得报应罗!安 哼她歹命我们两个老家伙苦命呵,临老那几年都没好日子过……” 姐姐的态度也放软下来:“阿伯、伯母,我不肯让我阿弟做你们死鬼女儿的老公,也 有我自己的苦衷呀!换作阿弟是你的宝贝儿子,死去的沈安婷是人家的女儿,相信你们也 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这么做的。更何况,我阿弟和沈安婷早三个月前就分了手,已是各走各 路两不相欠了的。沈安婷生前,再怎么对不起我阿弟,她人都死了,一切也都算了啦,但 是要我阿弟再吃亏,你们两老问良心一句,怎过意得去呀!我阿弟虽则没娶你女儿的亡魂 ,往后也一样会关照你们两老的,有空会去你们乡下拜访,有事会帮你们的忙……” “你们走吧!”安婷的老爸喉头嘎嘎地,“我们姓 此新闻共有5页 1 2 3 4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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