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怀疑,收破烂仅仅是她的一个公开身份。 这天,张古又一次跟在老太太的身后。
她推着垃圾车朝前走,那车吱吱呀呀响。她走过一家又一家,拾起一个又一个废品袋。她的嘴里慢悠悠地喊着:“收破烂喽。” 一个孩子跑出来,送来两个酒瓶。老太太给了孩子几张小毛票,那孩子乐颠颠地装进口袋,跑开了——这是孩子惟一的正当收入,他们要用这些钱偷偷买爸爸妈妈不许买的东西。 然后她继续走。
到了17排房,她绕开了。 张古忽然想到,这个老太太从没有到17排房来收过废品。为什么? 张古一下就联想到那个男婴——她与那个男婴有关系! 张古突然冲动起来,他要叫住她,单刀直入问个明白。她毕竟是成年人,有什么话都可以谈,当面锣对面鼓。而那个男婴,简直把张古变成了聋子和哑巴。
张古说话了:“喂!请你站一下!” 那个老太太慢慢地站住,回过头来。 张古走过去,停在她的面前。他第一次和她这么近,他把她看得清清楚楚。张古发现,不知是五官,还是神态,这个老太太竟和那个男婴竟有点相似。
她直直地看着张古。
张古开门见山地问:“你听说过17排房收养的那个男婴吗?” 老太太的脸像木头一样毫无反应,她淡淡地说:“什么男婴?我不知道。” 然后,她不客气地转过身去,推着垃圾车走了。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突然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张古一下有点慌乱:“我……” 老太太:“你买废品吗?” 张古:“我不买。” 老太太返回来,一步步走近他:“那你卖废品吗?” 张古有点结巴了:“不,我没有。” 老太太停了停,轻轻地说:“你有的。”然后,她指了指垃圾车,里面有一堆乱蓬蓬的头发,人的头发,可能是在发廊收来的,裹着厚厚的尘土。她说:“你看,我还收头发呢。” 张古确实好长时间没有理发了,他的头发很长。他讪讪地说:“我没事儿卖什么头发呀?”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说:“不卖就算了。”说完,她又走了。这次她再没有回头。 一阵风吹过,张古的长发飘动起来,他感到天灵盖发冷。他站在原地,一直看她推着垃圾车吱呀吱呀地走远…… 他在琢磨,这个老太太什么地方和那个男婴长得像。 他在品味她的表情,以及她刚才说的所有话。
这天夜里,张古做噩梦了。
黑暗中,有一个人在他头顶转悠。他惊恐地坐起来:“谁!” 正是那个老太太,她小声说:“嘘——别说话,是我。” 张古说:“你来干什么?” 她说:“我来收你的头发呀。” 张古果然看见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闪闪发光。他说:“你滚开!” 她没有生气,低头从兜里掏出一叠一叠脏兮兮的小毛票,递向张古,说:“我把这些钱都给你。” 这时候,她的老眼炯炯发光,上下打量张古,流着涎水说:“你的身上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浑身都是宝哇。” 接着,她神秘兮兮地说:“我除了收头发,还收指甲,还收眼珠,还收……”她朝窗外看看,更加压低声音:“我还收心肝肺。” 张古已经吓得抖成一团:“你去屠宰厂吧,我不卖!” 她说:“猪鬃哪有你的头发好呀?” 他开始求饶了:“你放过我吧……” 她耐心地说:“你不懂道理吗?秋天到了,我就要割你的麦子。指甲长了,我就要剪你的指甲……” 他惊慌地用被子死死蒙住头。 她轻轻掀开被子,说:“还有一句呢——阳寿没了,我就要索你的命。” 然后,她轻轻按住张古的脑袋,开始剪。她的手法极其灵活,一看就是这类技术的权威。那把亮闪闪的剪子上下翻飞,从四面八方围剿张古。他傻傻地看着,身子一点都动不了。 “嚓嚓——”他的头发没了。 “嚓嚓——”他的眉毛没了。 “嚓嚓——”他的两只耳朵掉了。 “嚓嚓——”他的鼻子掉了。 “嚓嚓——”他的两只眼珠掉了。 “嚓嚓——”他的心肝肺都掉了。 他只剩下喉咙了,他竭尽全力地喊了一声:“救命啊!——” 那剪刀立即又对准了他的喉咙… 6、永远的婴儿 这天下班后,张古找到冯鲸,问他:“那个永远的婴儿又出现了吗?” “怎么了?” “我觉得她可疑。”张古对冯鲸描述过那个诡异的男婴。
“别疑神疑鬼。我们都进入恋爱阶段了!” “你们见过面了?” “没有。” “没见过面谈什么恋爱?” “你太土鳖了。” “我不想跟你斗嘴,我只想知道那个永远的婴儿在网上跟你聊些什么。” “我们每个周二的晚上都在网上碰头,12点,约好的。我们聊天的地点叫——三两个人。” 每个周二? 张古从冯鲸那里回来,在17排房看见了镇长,他刚刚从卞太太家里出来,卞太太在后面送他。 张古:“镇长。” 镇长:“小张啊,是不是和女孩子约会去了?” 张古:“你不帮我介绍,我上哪里找去呀。镇长,到我家坐坐吧。” 镇长:“不去了,我还有事儿。” 卞太太对张古说:“镇长听说我们收养了一个孤儿,特意来看望。” 镇长回头对卞太太说:“有什么困难可以跟镇政府说,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卞太太:“没什么困难,多一张嘴而已。” 镇长:“另外,别忘了通过正规手续给这个小孩报个户口。” 卞太太:“这几天我就去。” 浓眉大眼、平易近人的镇长走了。 他是一个好镇长,办大事有魄力,对小事很细心。绝伦帝小镇的人都很佩服他。
镇长走后,张古问:“嫂子,我问你一件事——夜里你在家吗?” 卞太太有点疑惑,笑了:“怎么了?” 张古马上意识到这句话有点误会——卞太太老公不在家,自己又是单身小伙子。他补充道:“我是问,以前每个周二的夜里你都在不在?” 卞太太说:“经常不在。” 张古的心猛地跳起来:“你……” 卞太太有点不好意思:“玩麻将。” 张古:“为什么非得是周二呢?” 卞太太:“有时候周四也玩。李太太,慕容太太,还有我,三缺一。另一个牌友是9排的那个话务员,她周三和周五白天休假,因此我们就在周二或者周四晚上玩,我们一玩就玩通宵的。” 张古:“那叉呢?” 卞太太:“我把他哄睡了再走。” 张古:“噢,是这样。” 卞太太:“张古,你怎么最近显得这么神秘?连装束都变了。” 张古笑了笑。 卞太太:“没事了?” 张古:“没事了。” 卞太太走之后,张古的心中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真的是他? 巨大的恐怖又朝张古逼近了一大步。
但是,卞太太的话并不能证明永远的婴儿百分之百就是那个男婴。如果卞太太固定每个周二不在家,那么他基本上就可以肯定自己的猜疑了。可是,她每周有两个晚上不在家,叉为什么周四不与三减一等于几聊呢?难道,永远的婴儿每个周二和三减一等于几聊天真的是一个巧合? 这复杂的问题让业余的张侦探难以判断。
到了周二的12点,张古准时进入“三两个人”聊天室,他要在屏幕上看一看那个永远的婴儿说些什么。 奇怪的是,他在网上转了几个小时,就是不见那个永远的婴儿出现。
张古气得差点把电脑砸了。
天亮了,张古给冯鲸打电话:“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没出现?” 冯鲸:“我也不知道。可能她不在家。” 张古很沮丧:“下次,你再遇见她,把你们聊天的内容给我留个记录。” 下一个周二,张古没有在电脑前监视,那个永远的婴儿就在网上出现了。 三减一等于几:你好!上周二你去哪了?
永远的婴儿:考试,临阵磨枪。抱歉,让你空等了一晚上。
三减一等于几:只要你不让我等你一千零一夜就行。
永远的婴儿:我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三减一等于几:考试过关了?
永远的婴儿:我老爸是当权者,走旁门。
三减一等于几:有一天我是不是要见他? 永远的婴儿:私奔的话就免了这个环节。
三减一等于几:我想先见见你。
永远的婴儿:还信不过我的性别呀?
三减一等于几:一万分地相信。每次你出现,我的机器都有香气。
永远的婴儿:妈妈说,我的眉毛很漂亮。
三减一等于几:外貌和灵魂有什么联系吗? 永远的婴儿:丑人内心肯定险恶。
三减一等于几:我不苟同你。
永远的婴儿:你会上当的。
三减一等于几: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永远的婴儿:我喜欢婴儿呀。
三减一等于几:充满母爱? 永远的婴儿:你不喜欢吗?
三减一等于几:我可能只喜欢自己的孩子。
永远的婴儿:你母亲就是你前世的婴孩。你的婴孩就是你来生的母亲。
三减一等于几:真让人感动!
永远的婴儿:这跟轮回不是一回事。
都是类似的对话。
换了别人早灰心了。但是张古没有 此新闻共有13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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